第二集 雪山下的来客

“对，对，应该就是这一处，再挖挖看？”不远处的男声有气无力地问道。
“可这块也没见你的行李箱啊，斯万先生，你的旅行箱我是真找不到了——挖得我好累啊！”在侧翻的车厢上，摩尔栖抓着铲子往一个个车窗挖去，一无所获，最终她绝望地甩开铁铲，用双手不断地刨开积雪。
功夫不负有心人，依旧是一无所获。
“要不，你还是等后续的清理工作吧斯万先生，到时候遗失的行李我们会通知你来认领的，挖了半天什么都找不到，还冻得我手疼——斯万先生你别起来啊，强行起身会造成二次伤害的！”穿着厚实披挂的侍女跳下车厢，连忙把斯万.颂按回地面上老实躺着。
“嗨呀，我继续帮你找就是了，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摩尔栖一边挖掘积雪一边大声埋怨道，说是这么说的，但她那翘起来晃个不停的尾巴出卖了她。
“请尊重一下我的多年劳动成果，它不会只是‘什么’那么简单，小姐！我的手稿、我的草图、我的设计图、我的设计说明书，针对谢拉格的高原极寒冻土气候，我还在演算基础上来这里实地考察加以修订——所以看在我这联合工程总顾问的面子上，帮我多找会吧小姐。”黎博利手掌合十，把希望寄托在侍女身上。
“不过我光顾找行李了，好像忘了什么事来着……”斯万心里嘀咕着。
又忙活了半小时，再多的耐心与体力也会被寒冷撕咬殆尽，她的大尾巴渐渐耷拉了下去。一旁的行李箱堆成了小山包，但就是找不到斯万的那个。
“这个火车头的贴纸造型好奇特，总该是你的了吧，专家先生？”摩尔栖又挖出了一个皮箱的一角，感觉八九不离十，径直把它从雪中拔了出来，一跃而下递给了斯万。
“对对，没错，我的宝贵成果！”斯万紧紧地拥抱着那皮箱，就差亲上了。
“找到了就好，斯万先生，没别的事情了吧？”摩尔栖继续用她的尾巴，为斯万充当枕头。
“没了，只要我的箱子在就好——”他打开皮箱确定了一番，放心了下来，只不过他感觉身下什么东西有些膈应：“是什么东西让我硌得慌？”他从下方掏出来了一个移动硬盘。
“这好像是我做的电子版备份来着……”接着，他插上终端，打开里面存储的文件，果不其然。他讪笑着对摩尔栖解释道：“哦，我太心急了，都忘了我还留了一手！”
“斯！万！先！生！”菲林有些生气，但终归没有发作，她只是气鼓鼓地锤了斯万一拳。
“嗷吼吼！”同时，也只是不幸而无意地打到了斯万淤青的胳膊上。
此时也是终于无事可以折腾，从斯万苏醒算起，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除了摩尔栖以外他没见过一个活人，虽说侍女小姐十分真诚善良，但这荒郊野岭并不是个给伤者聊天的好地方。
“啊，他们终于来了！”摩尔栖指着远处的一列驮兽说道，人影逐渐清晰起来，他们把斯万抬上了担架，搬到了驮兽拉着的板车上，此外还有几辆用来拖走列车上的行李，而摩尔栖仍坐在他的身旁。
途中。
沿途景色像是一次又一次重播，斯万动都不想动，眼中就只能看见一片白皑的雪地、两三丛灌木，再就是偶尔闯入视野的四五只羽兽。
“某种意义上，托了你的福 ，后续清理与寻找遗失物品的工作也能稍稍简单些了。”摩尔栖说道。
斯万有些心虚地应道：“嗨呀，就是辛苦侍女小姐你了……”
白发菲林倒是看得开，“对呀，我厉害吧，挖那么多雪还搬下来好些箱子——我都不带大喘气的！”她举起臂膀，意图隔着她的厚实斗篷和长袍展示她的肌肉。
灰发黎博利貌似有些许愧疚，罕见地克制了自己反驳一切的冲动，最终只是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前方的搜救队成员们正牵着驮兽，朝着雪山之中走去，“听站里的人说您是从伦蒂尼姆来的大人物，可您也打扮得不像贵族老爷啊？”在他板车旁的搜救队员疑惑道。
这倒给了学究吹牛的机会：“我呸！那帮子大腹便便，穿的跟自以为扮成孔雀的肥羽兽能干什么？跑过来转一圈，给这里下一场金币雨吗？”斯万说着，又从皮箱中翻出来一张地图。
“你看，这是1090年，由维多利亚皇家地理勘测院与谢拉格喀兰贸易委托并协助莱茵生命科学考察科，完成了测绘的谢拉格地图。”
随着斯万的指尖在地图上滑动，大家的目光聚焦到了谢拉格的偏僻一角：“来看看谢拉格的皑皑白雪之中，有这么个只有一条小径与数条险路的小村，群山之中，‘日措亭吉’，是这么念的吧？我现在告诉你，我会让许多这样的小村的居民们，在一天之内安稳且舒适的前往谢拉格的所有地方，这就是我能做的事！”
充当听众的众人点了点头，一旁的搜救队成员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能开路的老爷，原来你还学过谢拉格语吗？”
“那当然，我上大学时听学长说有门选修课好过，我缺语言类选修课学分就去了。”
斯万愤愤地锤了锤载着他的木板，又吃痛地缩回了手。
“*小丘郡俚语*，然后我就跟着一个要求苛刻的白发菲林上了一学期的谢拉格语课！她那让人恼火的绿眸和墨绿色外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他又得意地补充道：“还好我多少有点语言天赋，不然期末考我多半得不及格，我们全班看了那张卷子都直摇头！”
“开路老爷，那你还挺厉害的！”那壮实的乌萨斯赞许道。
“还好还好……就是别叫我开路老爷了，这名字不好听——”
“好的开路司长！”乌萨斯一激灵，差点立正回答那躺在板车上的黎博利。
“唉……算了吧。”他已经不想纠正了。
坐在斯万身旁的菲林禁不住地笑了起来，打趣道：“噗——开路司长大人，我们可要仰仗您来让谢拉格变成天涯也比邻的地方了！”话音刚落，她笑的更是花枝乱颤了。
“你们以后看到我的功绩就知道了！”斯万再自满，也听出其中调侃的意味，稍有气愤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
沿途景色不再像是循环播放的影像，终于能看到些许灯火了，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暗下来的天空，近处在驮兽身上油灯照耀下有着还没被黑暗吃尽的雪地，与其下的枯黄草丛。
斯万想起来五六多年前，在多伦郡的雪夜里的诡异场景，那晚上害得他再也不敢一个人在雪夜里瞎转悠了。
想到这，他的身子开始打颤，他明知此刻不可能发生当时的怪事——可万一呢，在晚上人的思绪就是如此发散。
“你也许比我还需要保暖，别冻着了，斯万先生。”摩尔栖以为斯万被冻着了，便脱下了自己的蓝色绒斗篷盖上。
斯万的状态好了些，一旁的摩尔栖还是禁不住寒风折腾，朝斯万的旁边挤了挤，两人靠在了一起。
菲林眨着蓝色的眸子，戳了戳旁边有些诧异的黎博利的脸，疑惑道：“怎么，我把衣物给你保暖，现在我觉得冷了还不给取暖了？”
“而且，经文有敕：‘谢拉格人依靠祂，祂亦依靠谢拉格人。共生共存，方为雪境之道。’互相依靠，是雪山待人之道，入乡随俗，懂了吗？”言毕，她点了点斯万的额头。
“好吧好吧，你倚着就是了！”斯万缓过了劲，无奈道。
“……”
“……”
似乎是摩尔栖也反应了过来，似乎这种行为有点太过亲近了，这可不是雪境取暖该有的体温——
“摩尔栖小姐，我不是说我有语言学天赋吗？”
“嗯……嗯！怎么了？”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个小知识吧。”
“好啊斯万先生，是什么？”
“摩尔栖其实不是维多利亚语，那是高卢语。前者有个与它相近的亲戚，叫‘摩西’，是仁慈的意思，而后者嘛……”他故作高深地看着脸泛红的摩尔栖，想让她主动上钩。
“那这个高卢词是什么意思？”
“谢谢。”他轻声说出了那两个字。
斯万满意地看着摩尔栖的脸颊愈来愈红，自以为扳回一城，嘴角不自禁地抬起一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