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斯万今天吃什么？

斯万拿着一张纸傻笑着好几分钟了，门口的护士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这家伙不会摔傻了吧？”她推着车进了病房。
“呃……这位先生，您的午餐在这。”护士取出了一个打满饭菜的铁盒。
才察觉有人进来的斯万，他抓着那幅画的双手不知何处安放，在半空乱挥了几下才抓住那张要飞走的处方。
“不过我们这没有看脑袋的大夫吧？”看着斯万那副样子，护士心里犯着嘀咕，离开了病房。她的动作风驰电掣，留下了斯万一人的尴尬。
一份配着奶油烩牛肉的土豆饼，煎蛋吐司与占了将近小半边的香肠切片，呈在斯万的床边。
“我真是*小丘郡俚语*了，维多利亚的本土餐饮业比不过这么一家小医院的饭菜……”吃下第一口，他如此评价。
仿佛自来到谢拉格的一路糟心事都随这顿饭一笔勾销掉了。
他满意地将叉上的一块面包在盒中擦来擦去，蘸上那些油脂吞入腹中，随后又嚼下三四片香肠，作为味蕾交响的尾声。
“多谢款待——嗝！”拿着餐巾擦嘴的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好不快意。“啊，就是多来点煎蛋就好了，我就爱这玩意！”黎博利感慨道。
病卧在床，饱餐一顿后困意自然涌来，斯万睡着了。
可能过了十分钟、半小时，两小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双厚底雪地靴踏入屋内，厚实的长袍随后曳在地上。
雪地靴的主人站着病床前，看着饭盒中一干二净，与床上睡得正熟的灰发黎博利，满意地笑了。
她的白手套正意欲拿走那铝皮饭盒，但目光又放到了他手边的一张纸，看起来是毛叔——那个乌萨斯大夫开的药方。
带着略微的好奇心，她拿起了那张单子打算看看，透着光，她能从正面看出隐约的笔迹，背面好像还有写什么。这双白手套把药方翻了个面，就看到了工程师来到谢拉格的第一个设计：那只在车厢上跳着舞的胖胖雪豹。
摩尔栖左手抓着那幅画，右手握拳掩在自己的嘴前，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即使身旁没有人看着她。
她连忙抓起那个饭盒，把画作塞回斯万的手里，只见那毛茸茸的斑点尾巴一摇一摆地，从门缝溜走了。
将近傍晚，斯万终于醒来。他晃了晃脑袋，不禁感慨道：“可真是场漫长的噩梦啊！”
短叹一声，他伸直胳膊，试图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拿起来，而不幸地是，够不着地面又拼命地去抓，这让他的肢体又开始作痛：“哎呦......嘶——呼呼——”
动静吸引来了值班护士，她听到吃痛声连忙上前查看斯万的伤口，“斯万先生，你就别折腾了，好好养伤，这点事叫我们来就好。”说着她捡起了枕头，塞到斯万的脑勺后面。“不然侍女小姐又要难受了！”她又戳了戳黎博利，以示警告。
“哈？”斯万的灰色羽冠动了动，有些意外：“我很重要吗？”
“嗨呀，不是不是，这孩子一直都很多愁善感的，见不得生灵受伤。”护士眯着眼，倚在靠房门的窗台前，说道：“她小时候隔壁的瘤兽被野兽袭击了，跟着那头吃痛的瘤兽一起流眼泪呢！哪像现在这野丫头，背地里偷偷哭......”
“喂喂喂，朵姐，怎么又在说我坏话呢？”才靠在窗边歇脚没多久的护士闻言一激灵，连她的眼睛都睁了开来，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话音刚落，窗前出现了那只发如雪色山坡的菲林，她故作愠色地问道。
摩尔栖那气鼓鼓的脸蛋抵着玻璃，光看她的面色，就像颗能冒出水的大桃子。
“我就在和这小哥聊聊你的儿时趣事，也没多说什么呀？”叫做朵姐的菲林护士很快恢复了神态，又眯上了眼睛，对着窗子另一侧的摩尔栖笑盈盈地反问道：“怎么小摩，害羞了？”
“不管是谁被说小时候的糗事，都会想找个缝躲进去吧！”摩尔栖把脸别了过去，像是不愿被别人看见她的表情。“更何况，我不想让他听见......”而后面那句像是泄了气，声音小到没人听见。
只见一抹白色的残影从窗前闪了过去，病房的门被推开，而可怜的朵姐被摩尔栖揪着耳朵离开了，“疼疼疼，小摩，你怎么一点也不尊老爱幼呢，下手没轻没重的！”
“你就大我五岁！”这是斯万听见的最后一句话，而摩尔栖只在他眼前留下窗里那比普通菲林还要粗一圈的，毛茸茸且一摇一摆的斑点尾巴。
过了许久，也没人再进屋打扰他，斯万只好盯着两边的窗外，望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课题、工程、晚饭吃什么，还是......
“侍女小姐！？”
斯万看到了病房门口的摩尔栖，她拿着饭盒，敲了敲窗户，试图拉回斯万的注意力。
摩尔栖搬着凳子，凑近斯万的身边，“喏，别说我虐待你，教训完朵姐，我才想起来今天病人们的晚饭还没做，这份是给你的。”
“午餐也是你做的吗？嗯......好浓的番茄味！”还没打开盖子，他就猜到了晚餐是什么。
打开饭盒，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呈至眼前的是西红柿炖牛腩与杂粮面包。
“那当然，毛叔掌勺那会，你就只能吃到蒸土豆，还有炸土豆之类的东西了。”她自信地挺起了胸膛，其上的项链跟着晃了晃。“快吃吧，温乎的！”
“不如说西红柿配什么，只要能端出来，味道都不会差。”斯万一如既往的，能好好夸人就会欠什么大人情一般。
“我的手艺很一般吗......”听到这话，摩尔栖本来在身后晃悠的尾巴耷拉了下来。
“哎呀，我不、不是这意思——”斯万急了眼，但解释的话还没出口，摩尔栖不知从哪拿出来的勺子，舀了口送入嘴里。
“你胡说，哪不好吃了！”
接着，灰发黎博利吃了个爆栗，捂着脑袋委屈地说道：“我也没说什么......”
“那就正常说话！”斯万的面前是一个面色通红的姑娘。
“我给三秒来重新组织你的语言，三、二——”
“找不到这种会做菜的女人我就不死了！”斯万的灰色羽冠抖个不停，喊出了这句话。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