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穴居人理论与说不的人

“人类在约两百万年前把洞穴作为了主要住所，而换成简陋的房屋为居，则在大概一万年前。也就是说近一百九十万年，他们才离开天然的庇护所......”站在窗台前，秋雨淅沥，冷意凌凌，我身旁的男子正欲滔滔不绝地说点什么，被我打断了。
我长叹了口气，说道：“吕言渠，你最好告诉我，在公休约我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鬼话，有什么话不能手机上讲？”
吕言渠将食指贴在唇前，示意我噤声“嘘——好了好了，罗小姐，你不觉得在你人生的二十来年里，说的‘不’字是否有点太多了，就如你脑海里的想法一样？再比如，你现在对你眼睛渲染出的场景，就用了许多‘不’字那样；或者是你对亲朋好友的拒绝声在逐日增多；啊，还有对我要说的内容，在疯狂地说‘不’，有吗？有就对了，听我把话说完。”见我点头，他满意地继续说道。
“人类花了一百九十万年才敢离开洞穴，而现在的我们花了二十年，有没有走出名叫‘家’的洞穴；有没有走出名为‘教学楼走廊’的洞穴；再一两年以后，我还能问你有没有走出名为‘工位’的洞穴，名为‘自己的房子’的洞穴，名为‘产房’的洞穴？我们为什么会难以离开洞穴，是因为洞穴外有猎手，或者说怪物在捕食人类吗？”他左手平摊，像在把这些问题抛给我。
本来他说完最开始不明所以的话，我还会存在一些他想绕个大弯子向我表白的错觉，可现在我兴致全无了，这人是不是一直是个好装懂哥的嘉豪，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很显然，我不打算吞下这些晦涩难懂的哲思问题，因为我扶了扶镜框，开口了：“你是不是最近毕业季没事干，网文看多了还是哲学书看多了，表达欲没地方发泄了？工程造价三班吕言渠同学，作为你的学业预警帮扶人，你平时找我需要补补课，我还能理解，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吕言渠啧了一声，看来我们是相互扫了兴：“罗柳信，你看吧，你还在一味的否定，回到正题，看在两年来你助我脱离挂六科的苦海的份上，我现在得告诉你，洞穴外捕食人类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你信我吗？”
这种话，放谁来了脑海里都会疯狂的说不吧，好歹，我是个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学生啊？但那家伙没留时间让我说一句不字出来：“不对，我的描述有些夸张，是这样的，‘捕食’这词有点过了，实际上这些怪物会腐蚀你的心智，啃食你的精神，让你越来越消极负面，大多数情况下你们会相持不下，对正常生活没有太大影响。而极少的人能看见它，并且有能力猎杀它......所以，你可以当我在说疯话，还是说，和我同行？”
这人一定是网文看多了吧......要不是我和他关系不差，我现在嘴角一定会歪着转一圈。“你这人是不是洋柿子看多了......”我此时正想否定他的这些鬼话。
“让开，它就在那！”吕言渠轻轻推开我，冲锋衣的下摆随他的动作摇晃，剧烈地像是在大风吹动的——可这里没一扇开着的门窗。而他的姿势太夸张了，蓄势下蹲，像在拉动一把弓，但他的手势明显是错的啊！
所以为什么，我在关上门窗的教室里听见了风声，吕言渠的衣服怎么可能会在这，被强风吹动？
他一瞬松开了那不存在的弦，我仿佛看到了那把装饰复杂华丽的巨弓，随着一阵破空声，箭矢飞了出去，而怪物的哀嚎声我却没有听见。
“我......”那声‘不’字被我堵在了嘴前，“愿意。”那满脑子的拒绝声，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散了，我此时忽然觉得，一声“可以”，其实并不那么难以出口，竟答应了这荒诞的请求。
“很好，搭档，你作为看不见‘魇’的常人，我们之间的相处......可能会像刚才那样，摩擦不少，但起码作为破冰第一步的‘祛魇’做到了，也就是让你意识到——人类历史中这些异常的存在，但愿我们合作愉快，罗柳信小姐，虽说，我本来不需要搭档，所以也暂时不知拉拢你来做什么？只是......一时兴起。”他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衣裳，向我伸出手来。
此时秋雨渐停，只余萧瑟的秋风，时不时打下几片心神不宁的落叶。
“嗯，合作愉快。那就让我看看你说的‘魇’到底扎根多深，现在的你怎么也像我一样，在不停说‘不’呢？”我握着他的手打趣道。
但吕言渠并没将此当作玩笑，很严肃地向我解释道：“你这样子从我认识你，到刚才，否定的频率高的不正常，而我这是偶发的。此外，‘猎魇师’是不可能被魇缠上的。”
“为什么？”我好奇道。
“因为能对抗它们的，是想象力，作为‘猎魇师’，我们的想象力更多、更强大，是足以将之塑造成刀、枪、剑，再比如你看到的，我不太常用的弓箭，去追猎、捕杀‘魇’的。”他一边收拾着根本没翻开的书本，便向我介绍道。
“周末，等我联系，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会证明我所说的是真是假，比如一开始“洞穴人理论”的那个比喻，我就是从那学来的。这样免得你依旧心有疑虑，我像个带着姑娘到处晃荡的疯子。好了，告辞。”他背着包，向我致意后转身走了。
他留下这些信息让我消化，可我似乎无处查证，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我那没镜片的镜框，猛地，我想起了什么，冲出教室门，对着走廊里的吕言渠大声喊道：“我操，你他妈这次夜不归宿——记得自己解释，我跟你舍友真都快懒得编理由了！”
我走没走出人类畏惧的“魇”在洞外盯梢的“洞穴”，我不知道，但吕言渠同学现在一定是走出他之前口中，那个名为教学楼走廊的“洞穴”，毕竟他装作没听见跑开的速度真的很快。
很快，我在二楼教室里看见他在楼下，横过身来，双腿蹦跶开合，就这样跳着向校门口奔驰而去。我知道这动作，孩提时那些男孩子喜欢这样，双鞋碰撞的咯噔声，假装在骑着一匹急风烈马奔驰着。
恍惚中，我似乎真的看到这人在夕阳下骑着那骏马奔驰着，“我一定是跟他一样疯了，笨蛋果然是会传染的......”我心里想道，顺道回忆起这个行为举止都有些怪异、豪情万丈的同学的故事了......